[轉錄] 海歸教授被解聘:一場微型“政變”?
http://cn.wsj.com/big5/20131219/DJL072918.asp
董潔林
最近,和朋友們在飯桌上談的熱門話題是中國國家“千人計劃”專家管敏鑫教授被浙江大
學非正常解除該校生命科學學院院長職務的新聞。中國青年報對此事有過兩篇詳盡的報道
,故事的梗概基本上是這樣的:
管敏鑫教授於2011年1月受聘為浙江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院長,任期四年,他是國家千人計
劃專家,也作為首席科學家成功獲得國家“973”重大科研專項。歸國之前,管教授是美
國辛辛那提大學教授。根據管教授於2013年10月26發布的述職報告,他在浙大任期的近三
年時間之中,在學科建設、引進高端人才、學院科研經費增長和科研成果產出等方面都取
得了顯著成就。然而,在2013年11月他被突然中止院長職務。據報道,他突然去職是由於
學院部分人向上級遞交了“舉報信”並推動非正常程序,這部分人似乎在管教授擔任院長
的這幾年有被邊緣化的跡象。
從目前管教授的非正常去職,大家又談到了2009年從美國西北大學回國、加入浙江大學任
教的塗序新博士自殺的事件,在座“海歸”“海鷗”們的不安全感顯著升高。一位海歸學
者說:這種有明確聘書的國家級專家與學校的契約都不算數,那麼一般人的權利就無法保
障了。一位目前在中國和美國都任職的“海鷗”說:本來我還在考慮是不是全職回國,眼
見發生這種事,我肯定不會回來了,準備回國的人要慎之又慎,回國前要把後路留好了,
萬一被耍了,還可以“歸海”。還有一位與管教授熟悉的“千人計劃”教授說,管教授是
一位優秀的科學家,回國後在團隊建設和科研方面做得很出色,浙江大學在這個事件中表
現出的傲慢和不公正讓人心寒。
我就此事打電話詢問了新聞主角管敏鑫教授,他所陳述的該事件始末與中國青年報所報道
的內容差不多。他還說,學校相關領導對他這幾年的工作成果是肯定的,校方解釋說這個
去職決定是為了維持學院“穩定”,而無關“是非”。這種做法和邏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一方面他認為學校的正式聘書應該是一份法定合約,但居然一文不值;二是高校裡居然
有人靠“鬧”就可以讓一個機構癱瘓,而上級卻被這些鬧騰的人牽著鼻子走,把做實事的
人無情地趕走。
一位歸國超過十年、目前在高校擔任行政職務的學者(他不認識管教授)認為,事情演化
到這個局面與新海歸水土不服也有關系,歸國不久的人對中國復雜的人事關系缺少了解,
如果立刻擔任行政職務,大部分人都可能力不從心。他說,中國高校的院長、系主任權力
比國外的高校要大,同時上級、下級和同事對他的期望也更高,再加上那些在這個交替過
程中權力旁落或利益失去者的不斷挑戰,日子不好過。一些海歸的誤區是太注重硬指標,
而忽略與同事的溝通,急於推動國際化而忽略原有規章制度背後各方的利益牽制以及人們
的心裡承受力。國內每個地方都是圈子裡有圈子,錯綜復雜,要改變很難,一不小心就捅
了馬蜂窩。學校比較明智的辦法應該是為新團隊搭建新平台,而不應該讓新老幾撥人混在
一起纏鬥不休,耽誤大事。
這個故事使得幾個似乎不太相幹的關鍵詞在我的腦子裡反復激盪:“契約”、“科學”、
“革命”和“政變”。
契約是訂約雙方(或多方)在自由意志下約定的交易條款,也許是一份完整的合同,也許
是一份簡單的聘書,甚至可以是一個口頭承諾。“契約精神”是西方現代社會運轉的基石
之一,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規則和體制以保障契約的執行。如果發生違約的情況而雙方協商
不妥,在西方,當事人會迅速尋求法律系統的幫助,如果違約者是勢力強大的機構,法律
系統不僅不會姑息包庇他們,而且會讓大機構付出沉重的代價。而中國社會的信任基礎是
血緣和圈子,雖然也曾有“一諾千金”的美談。現在契約也在逐漸深入中國社會的各個方
面,但違約成本很低。特別是大機構和個人之間的合約,雙方實力極不對稱,弱勢一方從
契約得到的保護很少,因此需要時時與對手機構搞好關系,以期合約得到順利執行。
科學對於中國來說也是“西學東漸”之物,起點是17世紀初利瑪竇和徐光啟合作翻譯的《
幾何原本》問世之時。科學史學者庫恩發現科學進步有其結構,他認為新舊科學范式交替
的過程和社會政治革命有很多相似之處,舊的范式往往和權力、意識形態等融為一體,對
新思維進行排擠、甚至迫害,他把這個過程稱為“科學革命”。“革命”往往帶有理想色
彩和嶄新的理念,盡管“革命”的過程也可能夾帶著世俗的醜惡,但“革命”完成之後,
人類文明會因此前進一大步。中國沒有發生過內生的科學革命,也可以說,科學進入中國
的整個過程就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未完成的革命。
“政變”僅僅是權力鬥爭和易手,往往伴隨著醜陋、暴力甚至血腥,其間沒有新理念和新
知識產生,也沒有新體制創新,當然也不會推動社會進步。中國歷史上大大小小的政變頻
繁,各種陰謀故事世代流傳、婦孺皆知,知識分子對這些故事和遊戲規則精通的人自然也
不少。最近發生在浙江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的故事,看著就像是一場微型“政變”。
“那您現在打算怎麼辦呢?”我問電話那頭的管教授。“我從美國連根拔起回到中國,這
事發生後讓我對這些人的任何承諾都不敢再信,現在還沒想好怎麼辦……”他的聲音低沉
得幾乎聽不見,透過短暫寂靜的無線電波,我感受到一份茫然和沉重。管教授加入浙江大
學不是單純的職業聘用,是一位懷著報答母校之情的校友的回歸。學子們對母校的情感類
似“初戀”,帶著純情和沖動去愛校園、愛老師,愛曾經的小伙伴們以及已經逝去的青春
歲月,而渾然不覺物是人非,因此這樣的事發生也格外令他們震驚和受傷。
放下電話,我在想:中國能否從圈子社會過渡到契約社會?科學的幽靈已經來到中國幾百
年了,它會真正在中國紮根常駐嗎?我們的科學家除了接著玩祖傳的權力鬥爭遊戲,能否
也掀起一場真正的科學革命推動人類進步呢?
(本文作者董潔林博士是蘇州大學商學院特聘教授,蘇州大學企業創新和發展研究中心主
任,清華大學中國科學技術政策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她於1988年在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
完成博士學位。文中所述僅代表她的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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