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益] 基層教師小說試閱點評

看板Teacher (教師)作者mandy174 (anita)時間54分鐘前 (2026/05/27 01:38)推噓0(0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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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教育界的夥伴、好：這是小妹在工作之餘，以近年台灣基層校園體制（如校事會議、行政過勞、權力不對等、性騷擾和稀泥）為背景所寫的一部業餘中篇小說。裡面的「仁愛中學」以及人物皆為虛構，但裡面的呼吸與淚水，都是取材自我個人聽聞體驗基層教師日復一日的真實無奈。最近教育界發生了許多令人痛心的遺憾事件，這篇文絕對不是為了蹭任何熱度，而是希望透過文字，讓基層教師長年承受的制度性結構問題能被看見。如果大家看了有共鳴，知道「原來自己不孤單」，那就是這篇故事最大的價值。這段是我覺得小說中張力比較高的一幕：當年輕的公費女導師面對「性騷擾她的學生家長（同時也是校內強勢的學務主任）」時，被校長、教務、人事集體叫進校長室「喝茶、喬事情」的鴻門宴。以下為試閱片段：走到五年仁班的教室，他們似乎晚了一些下課。她進入教室的時候，剛好跟公民老師黃老師打個照面。姜婷婷看了看黑板的內容，猜想剛剛他們在講「太陽花學運」以及集會遊行的相關知識。她請小老師上臺幫忙擦黑板，然後請學生翻到昨天上到的進度，第十八頁：「靈堂內疏疏落落，只有幾位提早前來弔唁的政府官員。四壁的輓聯掛得滿滿的，許多幅長得拖到地面，給風吹得飄浮了起來。」昨天這裡講到靈堂的疏落，象徵李浩然將軍過往的風光不再。他們繼續往下讀，讀到：「秦義方也不按規矩，把拐杖撂在地上，掙扎著伏身便跪了下去，磕了幾個響頭，抖索索的撐著站起來，直喘氣，他扶著拐杖，兀自立在那裡，掏出手帕來，對著李將軍的遺像，又擤鼻涕，又抹眼淚，他身後早立了幾位官員，在等著致祭。一位年輕侍從趕忙走上來，扶著他的手膀，要引他下去。」這時，姜婷婷鼓勵學生可以簡單註記：「秦副官的哀傷與致意，在當時人眼裡看起來不合時宜、拖延時間。」接著課文讀到了：「他心中恨恨的咕嚕著，這起吃屎不知香臭的小王八，哪裡懂得照顧他？只有他秦義方，只有他跟了幾十年，才摸清楚了他那一種拗脾氣。你白問他一聲：『長官，你不舒服嗎？』他馬上就黑臉。他病了，你是不能問的，你只有在一旁悄悄留神守著。這起小王八羔子，他們哪裡懂得？前年長官去花蓮打野豬，爬山滑了一跤，把腿摔斷了，他從台南趕上來看他。他腿上綁了膏藥，一個人孤零零的靠在客廳里沙發上。『長官，你老人家也該保重些了。』他勸他道。他把眉頭一豎，臉上有多少不耐煩的模樣。這些年沒有仗打了，他就去爬山，去打獵。七十多歲的人，還是不肯服老呢。」這裡姜婷婷解釋，這是秦副官內在的自豪，他認為自己跟隨將軍幾十年，才是最懂將軍脾氣的人，這不是那些主持喪儀的年輕小夥子能比的。接下來秦副官內心嘆道：「秦義方搖了一搖頭，心中嘆道，他稱了一輩子的英雄，哪裡肯隨隨便便就這樣倒下去呢？」作者用了側寫的手法，揭示了昨天課堂上所講的「英雄末路之感」。在下課之前，姜婷婷帶著同學們讀到了秦副官和劉行奇相認的一段，幾乎是整篇文章的一半了。姜婷婷分析，劉行奇的出家象徵著當時國軍對於退守台灣的哀傷與心死，那句「無顏見江東父老」是劉行奇身為國軍最深沉的愧疚。接著下課鐘聲響了，姜婷婷趕緊回國文科辦公室放東西，因為她在前一節課接到校長秘書來電，要她最後一節課去校長室一趟。她感到有些不安，直覺告訴她，學務主任陳文義肯定是知道她昨天去警局報案的事了。姜婷婷一到校長室，只見人事主任、教務主任、學務主任三人坐在校長室的沙發區說說笑笑，還沒等她喊報告，校長就先看到她了。校長姓王，王校長的臉圓圓的，帶著沒有邊框的老花眼鏡，頭髮微禿，黑、灰、白三種顏色交錯在他那一頭地中海上。校長三年前在新明高中任職，在這之前他也在教育界打滾多年，業界有個綽號叫「老狐狸」。王校長熱切地招呼著：「哎呀，是姜老師啊，快請進來吧！上了一天的課也辛苦了。坐坐坐，我們大家喝茶。我們剛剛才說到姜老師呢，真的很會教書跟帶班。以當初六年智班進來的程度，真的很難想像他們可以拿到學測國文均標以上的成績，這一點姜老師真的功不可沒。」姜婷婷知道誇獎她帶六年智班的成績並不是接下來要談的重點，但她還是委婉地笑了笑，謙虛地說：「謝謝校長稱讚，其實還是學生自己願意讀比較重要。」教務主任接著說：「我就說嘛，教師兼行政根本就無法實踐教學自主。我們婷婷從教學組長退下來之後，在國文科教學就大放異彩。校長都不知道，她之前協助國文科指導 K 市國語文競賽的作文比賽，二年信班那個……地理老師的小孩叫什麼來著？」人事主任輕聲提示他：「顏嘉純。」教務主任說：「對對對，顏嘉純！吳老師一直說嘉純如果一年級時沒有遇到姜老師，她的孩子恐怕也很難有自信心在這個新環境適應下來。姜老師真的很會帶呢！是說，姜老師在仁愛也是第六個學期了，之後有什麼打算嗎？我記得婷婷妳之前在六合國中的實習經驗還不錯，有打算回去嗎？」姜婷婷有些不知所措，她刻板地回覆道：「主任過獎了，主要還是顏同學對寫作有很大的熱情跟天份，我們國文科只是略略地提點一下。至於六合那邊，目前我比較專注在教學上，還沒有去了解跟打聽。因為法規上說如果要介聘，至少要滿六個學期的服務時間，所以下學期可能也還會在仁愛也說不定。」「哎喲，姜老師這就不知道了。」人事主任笑咪咪地說：「其實姜老師可以以結婚的名義去申請，法規上只要服務滿四個學期就可以了。這樣子的話，在我們這邊多待的這一個學期就可以換算為積分，再加上妳有帶國高中的資歷，又當了導師，第一年還做了教學組長，在介聘市場上，妳可是炙手可熱的王牌呢。」正當姜婷婷疑惑人事主任跟教務主任為何如此關心她的生涯規劃時，教務主任插話進來：「婷婷呀，不曉得妳有沒有聽說過 K 女中的歐老師呢？就是上次上新聞談 108 課綱改革的那一個，聽說他要退休了耶。他如果退了，這樣 K 女中是不是就有一個名額出來了？」人事主任看似回覆、實則搭腔地回應著教務主任：「原則上是這樣沒錯。不過說到介聘這件事情，姜老師如果妳想去 K 女中的話，可能接下來段考結束後就要開始準備相關資料了。畢竟學校還要經過教評會跟校長的審查，那個都是有時程的，要是錯過了，真的就可惜了。」姜婷婷預感到他們並不是在真心幫自己介紹機會，但又不想去點破，只是怔怔地說：「能調過去自然是好，不能調過去的話……在學校陪伴學生也是應該的。」教務主任聽到這句話興奮了起來，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說：「你們看！我就知道婷婷的脾氣，她一定不會把話說死的。婷婷妳還記得妳來我們教務處第一年的時候，那時候我就有跟妳說過陳主任脾氣很直。其實文義家的小朋友，我從小看到大，一模一樣的脾氣秉性，真的是虎父無犬子啊！」接著轉頭向學務主任說：「那孩子我真的見過幾次，跟妳一模一樣，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學務主任陳文義終於開口了：「你們也知道我是直脾氣，不是什麼彎彎繞繞的人，那我就有話直說了。姜婷婷，妳因為小孩子無心的一兩句話，就弄到警察局、鬧到教育局、鬧到地檢署，妳是什麼意思？我在教書的時候妳還不知道在哪裡混呢！昨天就教過妳怎麼處理了，結果妳現在給我搞成這樣，真的是給妳臉不要臉。」不等姜婷婷開口，王校長先說話了：「好了，文義。就教育局給我的資料，我也覺得令郎的行為有些不妥。可是，這就是我們教育的目的呀——以人為本、用教育愛去導正孩子的行為。一遇到事情就往法律、矯正的方向走，實在對孩子有些刻薄了。妳說對吧，姜老師？」姜婷婷很想跟他們說不是這樣的，但教務主任又接過話口：「婷婷啊，有的時候在教學上，我們就是會遇到委屈、會有挫折。但如果把這些情緒一股腦地就上升到法律層面，是不是太衝動了呢？妳也不是剛畢業的學生了，我倒覺得這件事情妳該仔細想想。」人事主任接著說：「我不是在場的當事人，可能沒資格說話。但姜老師，我是覺得作為一個老師，遇到學生的偏差行為，應該先坐下來聊聊，而不是直接用投訴或告發的方式，不然這樣子教育就沒有意義存在了。其實我一直有聽學生說姜老師是個很好的老師，只是這件事情的發生，會讓我對於學生口中的老師有點不確定。雖然距離九月打考績還有點遠，可是如果這樣的事情持續發酵下去，我真的不太確定到時候要怎麼打妳的考績。」人事主任這一句話直接讓現場陷入了尷尬，王校長連忙出來打圓場：「哎呀，都是些什麼事情呢？大家喝茶。姜老師，桌上這個是我託朋友去買的鳳梨酥，還蠻有特色的，妳吃吃看。其實我在教育界這麼多年喔，我覺得學校跟老師、或學校跟學生的關係，其實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姜老師，妳仔細想想，不論未來妳有沒有在仁愛中學，妳都是我們仁愛的人。作為校長，如果看到新聞寫仁愛是一間老師跟學生互告的學校，我會蠻痛心疾首的。姜老師，其實性騷擾這件事情很主觀，所以在法律上才是告訴乃論。我可以體諒妳在看到學習單當下的不舒服，但妳也給孩子罰站處罰了，不是嗎？我是希望姜老師，我們是不是就把學生的告訴撤掉，我們走學校內部的管道處理。陳主任，我知道你同時作為家長跟學務主任，很難做人。我看這樣子吧，我看令郎寫個悔過書交到學務處，姜老師妳也看在陳主任一家願意誠意處理、好好管教孩子的份上，再給孩子一次機會吧？畢竟我們做教育、學教育的，不就是要容錯，然後改正，把他們引導到正確的方向嗎？」只見學務主任站了起來，語氣極不友善：「姜婷婷，我昨天就告訴過妳了，這就是小孩子之間的玩笑，妳硬要把它上綱上線是怎麼回事？我給妳一個期限啦，明天早上八點前，我希望這件事情就是處理掉。我是學務主任，也是學生家長，我承認如果相關的事情送到校事會議，我會需要迴避。但校事會議的內容，本來就是教評會根據家長或學生的陳情跟檢舉去處理跟進行調查的。」陳文義刻意壓低聲音，像是對姜婷婷耳語一樣：「姜老師，我做學務主任可以去看學生悔過書寫得好不好，但我真的沒有辦法阻止家長把陳情信直接送到教育局或校長室，妳自己好自為之吧。」他也不等眾人的反應，逕自起身：「我們學務處事情多、業務忙，實在沒時間在這裡喝下午茶，真的是有些不好意思。謝謝校長的款待，我先走了。」接著就大步流星地走出校長室。「這陳老師，真的是……」校長搖了搖頭：「跟他兒子一樣的脾氣秉性，果然這孩子真的不能偷生啊。不過姜老師，我覺得剛剛人事跟教務主任說的都有道理，既然是發生在學校的事情，我們就在學校解決了吧。這個學期過完，妳的導師班也要升國三了，我們學校的老師鐘點時數本來就比較多，又要帶學生會考，假如又扯上官司，精神上真的很少有人能負荷得來。姜老師，當初妳能夠爭取到公費生的資格，我相信在這樣重要的關頭，妳會知道怎麼做。畢竟大家在同一個學校工作，彼此做同事，要雙輸還是雙贏，老師妳自己想想看吧。」接著校長又看向教務主任：「其實你前面說的那個教學自主這件事情，我覺得蠻重要的。我在想，是不是我們就讓姜老師把這一屆帶完，回歸國文專業去指導學生比賽啊、學測啊，我相信都可以得到很好的成績。雖然鐘點時數一定比現在多一些，但真的少了做導師或行政的心理負擔。」教務主任點了點頭：「我是聽說姜老師跟五年仁班的感情不錯，之前去觀議課的時候，也看到姜老師在上課時的講解很有水準。」接著看向姜婷婷：「婷婷，我知道當初分發導師的時候妳是受委屈的。其實妳的能力我都看在眼裡，那時候不讓妳去帶人社班，是怕妳資歷太淺、沒有辦法面對高中生。不過看妳現在教學的狀況，我實在放心很多。文義他們家公子的班級，在最後這一年半的時間就麻煩妳多多費心了。我保證，妳手上這一屆國三畢業之後，如果妳還有在仁愛，就讓妳去帶高中部人社班的孩子，讓妳跟他們一起教學相長。作為同事跟上級，我當然也希望我們仁愛的老師們都是開開心心來上班的。」接著看向校長，起身略略鞠個躬：「校長，我教務處還有業務要忙，就先走囉，謝謝您今天的款待。」校長點點頭，說道：「你先去忙吧，在這裡耽誤大家的時間，我也實在不好意思。姜老師，我們今天說了很多，大家也很願意幫助，孩子的事情，妳再想想怎麼做吧？我們都是學國文、教國文的，《禮記·禮運大同篇》的『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其實也就是在講我們做人怎麼去找到一個大家都和諧的方案。我知道妳課務量大，又要當導師，實在辛苦了。」接著他走向櫥櫃拿出一包星巴克咖啡豆：「姜老師，這個咖啡豆幫我帶給國文科辦吧，算是我做校長對大家的一點照顧。畢竟這年頭國文真的不好教，這一點點心意真的就是校長能給的慰問跟鼓勵了。我也有自己的公務要忙，那大家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吧，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校長說完以後，大家就各自起身。姜婷婷感覺那一包咖啡豆特別的沉、特別的重，捏在手上火辣辣的卻也推遲不下，只能把它拿到國文科辦去，就像校長說的，大家一起分著喝。走回國文科辦的路上，回想著主管們說的話，姜婷婷感覺噁心跟反胃。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要像何萩蓉說的，透過黑洞穿越時空去跟校長懟著來，告訴他〈大同與小康〉不是這樣被濫用的。只可惜，就像何萩蓉之前在週記分享的，目前的天文領域對於黑洞跟白洞的存在還沒有證實，那都只是一個假說。【後記與請教】目前全書已經接近完稿（約6-7萬字），未來沒有要拼實體暢銷，純粹是想在校對完畢後上架到 Google Play 電子書平台，定價大概會設在極低的 50 元或 100 元（大約是一杯手搖飲的價格），希望讓更多關心教育權益的人無痛閱讀。想請教版上的夥伴們，看完這段校長室的對戲，大家的感覺怎麼樣？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在這裡留言，讓我知道喔，然後在鏡文學我也有連結，如果想看全文的話可以來這裡看全文，然後給一點意見，然後我會再根據大家的意見做校稿，然後因為是初稿，所以有一些字就是打字的時候沒注意到，就是在麻煩就是大家體諒體諒 [全文連結] https://bely.cc/t06oln ---- Sent from BePTT on my Samsung SM-S731B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49.217.134.161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Teacher/M.1779817110.A.7E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