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研究論文）澳洲台灣人的移民圖像

看板WorkanTravel (打工旅遊)作者paranoia5201 (邁向研究生)時間14年前 (2012/05/25 17:09)推噓2(2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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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oretical essay）在澳台人獨立創業與族裔經濟的經營動力 Chiang, Lan-hung Nora.（姜蘭虹）2004. “The Dynamics of Self-employment and Ethnic Business Ownership among Taiwanese in Australia.“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42(2): 153-171. 本人為專注於打工旅遊議題的研究者；本文引介澳洲台灣移民的一些圖像，給打工旅遊結束後試圖留下的參與者一點參考。姜蘭虹教授雖然為台灣大學地理環境資源學系退休教授，但本文卻是在英文期刊發表。此摘要歡迎自由轉載，但請註明出處，並歡迎給予本文或相關研究批評指教，幫助共同描繪出海外台灣人特殊的行動軌跡。 KuoSheng Benson Cheng kscheng@hawaii.edu ============================================================= 摘要台籍商業移民與技術移民在澳洲都有著相當高的失業率，縱然他們都受過良好教育以及相對富裕的背景，這現象普遍發生在澳洲境內的亞洲移民身上，卻甚少被探究。本文透過訪談以及參與觀察，檢視雪梨、布里斯本以及墨爾本的台籍商業與技術移民，其近來的經濟整合活動。結果顯示：台灣移民在求取高待遇職位、拓展商業利益、以及融入主流社群都有著相當程度的困難。融入當地的挑戰在於：缺乏良好英語能力、迥異的社會文化環境、對於澳洲商場文化及勞雇關係的不理解、繁複的企業規範與制度管理、市場過小、稅率高昂、無意願求取不符自身教育及經濟背景的工作等。 Introduction 自1980年代開始，澳洲成為亞洲各國人口熱門的移入國之一，台灣亦是。根據澳洲統計局的資料，台灣移民人數從1986年至1996年共增加了十倍，從1991年至2001年也有將近兩倍的人口成長。台灣移民的快速成長，早期源自於1980年代後期的澳洲經貿移民方案，許多人趁著這波趨勢而成為商業移民（business migration programme, BMP）。同一時期，台灣的旅遊政策解禁、經濟大幅成長、政治不穩定等因素也都造成人口出走。澳洲台灣移民數量的顯著成長，卻沒有獲得高度重視，同時也缺乏深度質性研究來理解這些商業與技術移民、他們企圖在澳洲經濟整合（economic integration）的努力。澳洲官員均認為移民們在母國的致富經驗將能在澳洲如法炮製，而這些人大部分都會是高教育程度、具備進取精神、高就業率、並擁有自營企業。比起當地人，台灣移民擁有大學以上學歷的比例較高，他們都具備高技術能力、佔有大量管理位階，甚少手工業者。晚近的移民大部分都有自營事業（home ownership），但卻有著遠高於當地人的失業率（19.6 vs. 8.6），台灣人多處在低薪的產業之中。 The Study 本研究選擇下列三大城市作為觀察與訪談的地點，是於2001年的普查中，有85%的台灣移民主要都集中於此：雪梨佔33.5%、布里斯本有32.1%、墨爾本則是18.9%。訪談重點放在受訪者的就業型態與工作經驗：多數台灣人工作類型、比較澳洲與台灣的就業經驗差異、應徵高待遇職缺的困難、現職與澳洲傳統分類的差異、社會融入過程中的就業象徵、失業時如何自理等。受訪者組成為41位女性與62位男性；其中77位（75%）為四十歲以上、於1989年與1990年期間移入澳洲；42位（39%）有大學學歷、30位修畢四技二專，20位有高中學歷。57人為商業移民、25人是獨立前往、9人為家庭團聚因素。有十分之一的人在澳洲念研究所或「科技與進階教育課程（Technical and Further Education, TAFE courses）」。一半受訪者來自於台北，其他則源自各縣市；少數人有他國居住經驗，半數受訪者在移民前有先拜訪過澳洲。 Findings and Discussion 移民的經濟整合行為有幾項測量指標：養活自己的能力、運用新語言的能力、找到與背景相符之工作的能力。找到合適的當地職業或開展自身的商業版圖，是移民最開始的期待。 Current employment status 受訪者中雖然僅有不到25%的人待業中，但他們都非常積極地在找工作。英語能力的缺乏與找不到學以致用的職位，是無法順利求職的主要因素。許多研究顯示，良好的英文能力是找到合適工作的關鍵因素，縱然多數台灣人有大學以上文憑，但根據前人的研究，台灣人的英文程度（11.4%）遠遜於香港（41.9%）及中國（27%）。再加上澳洲政府繁複的海外學歷認證程序，以及當地普遍對海外學歷的不信任，致使許多人都感受到或多或少的歧視，無論在制度層面與求職現場。大部分的受訪者並沒有表現出財務上的焦慮（90%），夾帶鉅額資本的商業移民多住在郊區的高級地段，有三分之一的人透過收房租維生，這些人多是居住不固定、高度移動的群體；受訪者中的25名無業人士，他們都是宗教團體的志工，特別是慈濟功德會，有8位為「空中飛人」：丈夫往返於台灣（工作）與澳洲（家人），其他家人則都待在澳洲；其他工作中的受訪者（佔總數的68%）則為自雇者或服務於族裔經濟之中，這部分將在後面一一探討。 Lack of social and cultural capital to obtain permanent employment 富有多年工作經驗、企業能力以及財務實力的台灣移民，卻因缺乏社會與文化資本而難以打入澳洲經濟市場，除了前述的本國學歷與證照認可問題之外，部份台灣人不應徵與所學、能力或經驗不相符的工作。一位昔日是台灣知名電台主持人、現在改在墨爾本賣紀念品的受訪者，認為她歷經了「由龍轉蟲」的遷徙過程，且她上過的許多英語課程與TAFE都無助於找工作。一位來自高雄的王醫師說，許多台灣醫生因為找不到工作而返國；其他受訪者則表示，許多人有了正職工作仍繼續就讀學位，如大學講師的王先生正在就讀中醫研究所，針灸師陳先生也在讀中醫學位，李先生是一位國際學生中心的主管，同樣註冊了企業管理碩士課程。 Dynamics of self-employment and ethnic business 許多人隨著1980年代的經濟復甦，在台灣都是中小企業的老闆，然而向下流動意味著自力謀生；一位學者稱道：「職業降級是個廣泛性的問題，也就是近來許多受過專業訓練的亞洲移民都必須要轉為小企業經營者。」比起前述的受訪者能夠工作與學位同時兼顧，更多人是根本沒有工作，他們歸咎「文化差異」是主要的障礙：「澳洲人友善，但是不會為你超時工作，他們不講人情」、「忘記台灣的價值觀，你必須入境隨俗」、「他們對工作權益的保障是很強的…你不能隨意解雇表現不好的員工，除非你有明顯的證據，但是打訴訟又曠力費時」等……。多數受訪者都很享受澳洲：氣候宜人、環境整潔、制度人道、運輸便利、福利健全等，縱然沒有了台灣的夜生活，一位任職於澳洲大學的彭小姐就非常肯定澳洲的生活品質。然而、澳洲的經商之道與台灣很不一樣：戴先生與邱先生，他們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在籌備第一家雪梨中國城的台灣小吃店，同時釋放經營權給其他城市的華裔移民連鎖加盟；蔡先生雖然成功地在雪梨中國城的亞洲食物廣場打出了「排骨便當」的知名度，但前期與政府的文件往返曾讓他萌生退意；另一位1986年就到雪梨的吳先生，雖然只有國小學歷、但其牛肉麵店讓他聲名大噪，他對於新移民的建議是：「不要移民！」語言、溝通能力與靈活度是找工作的基本要領，有大學學歷的潘先生在台灣從事食品出口業，現在他在中國城開辦旅行社，透過操持閩南話、廣東話、北京話跟英文，打開了廣大的顧客群；另一位原是主修電腦工程的洪先生，在旅行社中他處理閩南話與北京話的顧客，同時聘請助理處理講英文及廣東話的旅客。相似的情形，丁小姐在自營的紀念品店中應付北京話與閩南話的顧客，而她丈夫則面對其他各國消費者的語言：廣東話、潮州話、北京話、越南話，還有英文。上述這些人都是在經歷好些餐廳與旅行社的兼職工作後才逐漸安定下來；原本在國內從事進口車業的趙先生，他除了把住家租給台灣學生，也利用閩南話與客家話的優勢，從事中國旅行團的「私人導遊」；有大學學歷的傅先生，則是在墨爾本的Box Hill專事海鮮批發，他也是透過多重的語言基礎才能獲得如此待遇。在墨爾本從事海鮮餐廳進出口貿易的黃先生，他同時經營製造業、食品加工、機械工程、農產品、房地產、及外幣買賣等分散風險。許多受訪者在台灣都有不錯的經商際遇，但他們也承認自身公司無法與澳洲在地市場競爭，同時也要面對中國社群的貿易暗中較勁：「近年來中國移民來勢洶洶，人數眾、願低就、薪資便宜，連澳洲人都難以匹敵」，時逢澳洲經濟衰退與經濟重整，許多台灣人體認到要在澳洲大發利市越來越困難：「你別想在澳洲大賺，要退休的話、澳洲是個好地方，但找工作絕對不是這回事。」「澳洲經濟低迷，高稅制，又有健全員工保障，這些因素讓我們的投資獲利大為減少。」一位墨爾本的賴先生這樣說；縱然本研究中的受訪者有超過70%的人在職，但其實整個澳洲台灣人待業的人數有超過二分之一強。基於英語能力、文化差異，及職場適應的藩籬，許多移民都被困在台灣人社群之中，每天講中文、聊台灣新聞及八卦他人，漸漸地這些人相信「就業比創業難」；當不計算自雇者為就業狀態，受訪者僅有十分之一是在職中。 Self-employment 自行創業成為找不到工作的替代方案，48 位受訪者（47%）為自雇者，卻只有十五位受訪者有員工，其它是因為商業規模太小而無法增聘人手，多是由學生或家人協助，大多數為夫妻自理。過去研究驗證過澳洲與紐西蘭的台灣人，因為難以就業而自行創業的大量案例，通常這些是沒有專業背景與國外證照的人；除了兩位教授以及一位公務員，其他受訪者多是在台灣企業下工作，例如台資下的華人報刊就雇用了許多台裔甚至中國移民做員工。 Employment in ethnic enclaves（源自地理學的「enclave飛地」概念，意味著異文化群體的群聚場所，同時指涉一種依賴的心理概念；如中國城是一種空間上的飛地，在澳洲大量與台灣人交流亦是一種心理上的飛地狀態）族群飛地中的商業關係，意味著台灣移民在華人社群中尋找適當的著力點。受訪者中的職業類別有：網咖、旅行社、國際學生服務中心、數學家教班、高爾夫球場、釀酒廠、保健食品、生鮮食品賣場、學生宿舍、房建業等。許多商業是相互串連的，例如紀念品店與旅行社合作，會將旅客帶到開店消費；另一方面，台灣人會把郊區的自家改造成商品陳列室，如羊類製品或花卉業。雖然台灣小吃著名，但卻不是容納最多台裔人口的產業，因為它只吸引到台灣客群及部分中國客群，如牛肉麵、餛飩／水餃、珍珠奶茶等。台灣食品多進入大賣場販售以增加亞洲消費者，並展現郊區多元文化的活力，如雪梨的 Chatswood、墨爾本的Box Hills、及布里斯本的Sunnybank；有些座落在中國城內的台灣商店會故意裝飾地與中國人商店不同，以彰顯其特色。服務新移民也成為台灣人的一種工作，許多時候他們都會先與台灣的移民機關聯絡好；海外學生服務也是類似的一環，廣泛的亞洲學生都是客群之一，幫這些新學生安排入學文件、住房安置、兼職工作及回程機票等。許多頻繁往返於台灣與澳洲的移民們，他們都是無業者的身分，其維生方式大多不脫既有存款、投資獲利，以及房屋租金，只有唯一一個受訪者的收入是來自於澳洲政府的薪資。 Coping strategies 許多台灣移民都會投入志工的行列，而他們會稱此為「工作」；就讀於法律碩士的徐先生認為：「志工活動讓台灣人忘掉思鄉之情，也能建立自信獲得成就感，特別是那些有錢又有閒的人…。真的需要花一輩子的時間才能認識澳洲，台灣人最好脫離這個小圈圈，那樣才是學著住在這裡。」移民三十年的受訪者表示：「台灣人最好在來之前就要對澳洲的歷史文化有些了解，不要盲目地認為這裡遍土黃金，應該打開心胸面對新天地的一切。」有不少受訪者都認為當初被移民仲介「誤導」，只看到天堂景象卻沒有看到更大的移民壓力。綜觀下來，許多受訪者建議未來的移民：多帶點錢、不要斷掉台灣的事業；伴侶不要分隔兩地、家人要一起移民；要有破釜沉舟的心態定下來，不要想著還可以台灣─澳洲兩地跑。移民的向下流動必然痛苦，但務必「放下身段」。 Conclusion 本文章記錄了澳洲台灣人就業的不易，以及創業又無法融入當地社群的難處，並描繪出澳洲統計局所無法解釋的台灣移民高失業率肇因。訪談中常聽到「其他台灣人過著閒適的生活，整天釣魚、修剪花草、打高爾夫球等等」的行徑其實都是無稽之談的謠言，代表受訪者還是期待有這樣的生活步調。台灣移民大多無法在澳洲職場學以致用，這遠遠違背了移民前的初衷，突破此困境就只能繼續深造或考取證照來為未來做準備。自行創業的確是一種打入主流經濟的方式，但其實這典型的移民創業卻會落入族裔經濟的飛地陷阱，而更無法打入主流市場，因為其商業特性多是迎合自身族群，並從同胞身上獲取利益。縱然這些會帶來多樣化的商業文化地景，尤其是這種以家庭為中心的小型商業行為。正因為自雇模式的普遍，許多移民仍不斷尋求台灣商業社群外，待遇較好的就業機會；對他們而言，創業只是一種移民後的短期生存策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60.13.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