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傷心教育學:教學就是一段不斷被辜負的過程
我已經"放棄"這個班好多次了。
單元只有少數人在學、
交代的小呈現只有三個人準備、
講述性的課程不用說根本不理會我、
可是連混帳班都玩得很認真的遊戲,
也是只有幾個人在玩。
講述性的課程都沒在聽,一路玩到下課。
在課堂上的作業三分鐘隨便寫,然後玩到下課。
給時間討論等於沒給,因為不管給三分鐘還是二十分鐘都沒有差別,
那些聊天的照鏡子的綁頭髮的摔角的把別人折來折去的疊在一起淫叫的,
從來就不在意這堂課上的任何內容。
交代做的呈現或是作業,都隨隨便便。
為什麼我會一直原諒這個班,是因為這個班有一位在發光的A同學。
A同學長得很像我國中班上一位非常得老師疼、也非常聰明、有人緣的男生。
他跟我國中同學一樣,上課非常認真聽講、有反應、會發問,
不管什麼事情都全力以赴。
他總是笑咪咪的、總是跟我打招呼、總是一進教室就坐在最前面、
總是完成我出的紙筆作業、認真地遊戲、執行練習、完成呈現。
上一次我放棄他們班,是在遊戲之後。
遊戲的單元,除了魔鬼班我沒嘗試、另兩個班做其他課程之外,
剩下的14個班只有這個班玩不起來。
如果只是不喜歡那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們把我護貝好的教具折來折去、當飛鏢射來射去,
不然就是丟在地上根本沒有拿起來,45分鐘聊天大笑滾來滾去到下課。
然後要他們創作的作業也是隨便寫五個字就交給我。
除了A同學那一組之外,所有人都在玩。
這單元一結束,我就告訴自己,我不要再給他們班機會了,
他們班之後就打入冷宮,跟魔鬼班一樣看電影到學期末。
下一個單元因為準備了很多好笑的影片,
每個班反應都很不錯,到了下一個禮拜,我又開始猶豫,要不要讓這個班進入這個單元。
一直猶豫到星期三、到下午、到打上課鐘那節課、到同學都進來我都在點名了,
我DVD都租好帶在包包裡了,我心裡還在猶豫 : 上課? 放電影? 要上課? 還是放電影?
然後A同學一屁股坐在老位子,仰著頭笑嘻嘻看著我說:"老師,今天要上什麼?"
我又投降了,開始上課。
當然還是只有A同學跟少數人在聽。
其他人跟瘋子一樣在互相折來折去。
然後下一堂課我讓他們設計作業,
A同學跟那幾位認真的同學把學習單寫得滿滿滿滿滿滿的,
其他四組空得像我只給他們一分鐘寫似的。
(當然是又玩了一節課。)
一直到昨天,我都決定我不要給他們呈現了,今天電影也帶去了,
可是到了下午,這個班的前面那個班,
竟然全班五個組都呈現出精采絕倫連我都笑得倒在地上大拍手的表演。
令我最驚喜的是,那個班不是我心中的天使班,只是一個我覺得不好不壞的普通班級。
我好驚喜好驚喜好驚喜,那堂課,看完五組呈現,真的是一大享受。
那時我只有一個想法 : 我真的好希望每個班都可以有享受這種快樂的機會。
所以當下一堂課A同學再度走進教室,又笑嘻嘻地問我:"老師,今天是不是要表演上次那個東西?"
我又心軟了。
當然,最後還是只證明我太天真。
首先,他們沒有人記得帶東西來。
給他們十五分鐘排練,除了A同學那組在排之外所有人瘋狂玩耍玩到喪心病狂,
我不停警告他們"這是期末成績,如果你被當掉,我不接受任何補救,不要來求我。"
本來想藉成績威脅他們多少排練一下,但就算我的麥克風開到最大聲,聲音都還是被淹沒,
我只好一組一組過去講,也沒人理我。他們好像耳聾一樣,好像你的聲音對他們來說都是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他們班有兩個女生,跟那群男生是一夥的,
每節課都特地帶鏡子跟梳妝用品來表藝教室梳妝打扮,
沒有一節課不聊天、沒有一節課不因為大笑打斷我講課、
每節下課都在跟我打聽八年級別班的男生或是九年級的學長,
問我可不可以幫忙介紹,或是給她們那些男生上課的照片和影片。
我非常非常討厭那兩個女生,今天她們除了一直在聊某個男生傳簡訊說她們好可愛
(是自我感覺良好的認真地說不是在開玩笑),還跟她們的哥兒們提議划拳。
她們划拳,很大聲像在快炒店那樣,然後男生輸了就開始追逐摔角,
我制止,沒有用,連我走過去拉人都拉不住。
他們就像中邪還是失心瘋一樣男生女生疊在一起,尖叫、大笑、滾來滾去。
一直到我受不了大吼一聲不想上課就通通滾出去。
然後我就不給他們排練了,直接呈現。
第一組上台,照著稿子念,邊念邊笑,沒唸的人站在台上還可以繼續聊天。
下面觀眾還在玩,混帳主力之一B同學開始言語攻擊另一個男生,很大聲。
我:"xxx你可以安靜嗎?"
B:"xxx擋到我了。"
我:"那妳可以移動一下嗎?"
B:"那妳為什麼不叫他移動?(對同學)xxx你滾啦,白癡喔,擋到人不會讓路喔你死人喔?"
我:"xxx你好了喔。"
B:"他就擋到我啊,死人頭。妳叫他走開啦。"
我:"你給我閉嘴。"
B:"他擋到我我為什麼不能叫他移開?"
我:"你可以不要用這種口氣嗎?"
B:"(越來越嗆)那妳叫他走開啊!"
我:"你那邊看不到?"
B:"(很大聲)看不到啦!"
我:"表藝教室那麼大你坐著台上的人站著你跟我說你那邊看不到?"
B:"就真的看不到咩!!!"
我:"你要我過去看嗎?"
B:"過來啊怕妳喔。"
我:"你那什麼態度?"
B:"(大聲)妳要過來就過來妳又要問我什麼態度。"
我站起來火光走到他旁邊,他立刻撇過頭不看我。
我:"為什麼我看得到?"
B同學不再直視我,聲音也明顯變小聲,但態度一樣強硬口氣充滿挑釁。
B:"(不屑)我哪知道為什麼妳看得到,我就是看不到。"
我:"為什麼別人都沒有意見就你意見這麼多?"
B:"(指所有人)他們也都有意見只是妳沒聽到而已。"
我:"對我沒聽到因為我從剛剛到現在就只聽到你一個人的聲音一直在干擾!"
B:"好妳說的都對。"
我:"你可以好好跟我講,好好跟同學講。"
B:"我就是在講,妳還不是生氣。"
我:"你有好好講嗎?"
B:"有啊。"
我:"你這樣叫好好講?"
B:"不然咧?"
我:"你態度這麼差叫好好講?"
B:"對現在又是我態度差。"
我:"你這樣一直頂嘴還不叫態度差?"
B:"妳自己要問我的又說我頂嘴。"
我:"你一定要這樣講話是不是?"
B:"妳莫名其妙。"
就這句莫名其妙,我狠狠把本子往地上一摔,理智斷線破口大罵:
"你不想上課就出去!!!!!從剛剛一直玩玩玩玩到現在玩不停你有什麼資格辱罵同學有什麼資格用這種態度對我講話!!!!!!!"
B:"(非常小聲)誰想上課。"
我再摔筆,走到前門砰一聲把門甩開大吼:"你給我出來!!!!!!!!!!!!!!!!!"
他一臉不耐煩地站起來,走出教室,我又砰一聲把門關上,
然後在走廊上大吼:"去訓導處!!!!!!!!!!!!!"
我全身都在發抖,聲音都在抖,握著門把的手也抖個不停。
在他穿鞋子的同時,教室竟然還有人發出嘻笑聲,
竟然還有人說:"耶,沒老師了。"
我又砰一聲把門摔開,對裡面用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發出過的那麼大聲的音量說:
"你們還敢講話!!!!!!!不想上課以後就都不要來上表藝課!!!!!!!!!!!!!!!!!!!!"
我的聲音在走廊都產生回音了,隔壁的教室都瞬間鴉雀無聲了,
我再度摔上門,覺得表藝教室的門都要被我摔壞了。
我的世界在天旋地轉,我大口大口在喘氣,都吸不到空氣。
把B同學抓去訓導處之後,我再走回教室,在走廊就聽到裡面又有人在摔角。
我撞開門 : "我沒有要你們喜歡這堂課,可是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全部回教室!!!!!不用上了!!!!!!"
我完全在崩潰大哭與飆髒話的邊緣,那群混帳面無表情的站起來走出教室,
只有那幾個乖同學慢慢靠近我,小心翼翼地問:"老師這張(設計稿)要交嗎?"
很好,我因為那群混帳發飆了,結果真正受害的還不是那些認真的同學?
他們離開教室之後,我跌坐在地上,靠著櫃子,完全沒有力氣。
我只想放聲大哭,但我不能,因為下面還有一節課。
為什麼?
為什麼我一再原諒你們、一再給你們機會、一再想好好上課、
一再想讓你們也得到別班可以得到的快樂與成就感、
可是卻只是一再被辜負、一再證明我自己 :
自作聰明、自以為是、自做自受。
一開始放電影不就沒這些事了?
還妄想那些畜牲有一絲絲做呈現的可能?
我不想當掉你們、我一直想給你們機會、
一直要給你們一點可以拉高成績的依據、
一直希望你們也可以跟其他班一樣玩得開心。
可是你們只是把我的心放在地上踩。
這個班之後,三年級進來了,
一樣某些人就是從頭到尾不交作業、不參與討論、不做呈現。
我沒有力氣生氣,好求歹求一位C同學進到組裡面討論,
他態度一樣很差,但我告訴自己不可以轉嫁情緒,
所以就問他,你要零分嗎? 如果你現在跟我說你自願放棄這堂課,
你就算在旁邊睡覺玩耍倒立我都絕不多說任何一句話。
他不說話。
我說好,那你就過來討論。
他不理我,連看都不看我。
我再問一次,我沒有要逼你,你自己決定,你要成績就要討論,
你現在跟我說你要放棄我就不再管你。你要不要放棄? 你給我一句話,要、不要?
他還是不回答,但小聲碎嘴了些"做那個到底要幹麻煩耶煩死了白癡。"之類的話,
我真的真的連大聲的力氣都沒有,裝做沒聽到他的話,說,好,那就零分,我不管你了。
然後他就一邊咒罵我一邊移動到組員旁邊了。
我說,好,那我們來討論,你們想賣什麼商品?
C:"(不耐煩)不知道。"
我:"隨便說一個。"
C:"不知道。"
我:"隨便想一個。物品。一個東西,你隨便說一個你現在想到的東西。"
C:"(翻白眼)想不到。"
我:"你身上的東西?"
C:"(直視挑釁地)沒有東西。"
我:"眼鏡不是東西?"
C:"它壞掉了。"
我:"壞掉就不是東西?"
C:"隨便。"
我:"你這樣還是沒討論。"
C:"因為我不想討論。(小聲碎嘴)白癡作業。"
我是老師,我不是乞丐,我為什麼要這樣乞求學生參與?
你是學生,這是你的成績,為什麼你交作業像是因為好心給我施捨、不交是理所當然?
我像是被情人辜負一樣心寒疲累,
這真的只是什麼"不適應"的問題嗎?
一再這樣被辜負,真的是一件可以適應的事嗎?
我不想當掉你們,但我一定會當掉你們。
而且我絕不會讓你們補救,就像不讓情人彌補的被辜負的女人。
「以上轉貼自一位表藝老師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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